别了 溜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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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布拖县龙潭镇冯家坪村和云南巧家县鹦哥村之间,金沙江上最后的溜索即将停运。记者华小峰 (视觉四川)

 

  站在鹦哥溜溜筐内,可以看到远处的冯家坪金沙江大桥。记者华小峰摄(视觉四川)

 

  9月1日,金阳县对坪镇金沙江大桥上,施工人员正在对桥面进行最后一块作业面的混凝土浇筑。记者吴传明摄 

 

  9月1日,金阳县对坪镇金沙江大桥主体工程完工,两岸群众兴高采烈地走上大桥。记者吴传明摄

  一切告别,都是为了新的开始。

  9月1日,凉山州金阳县对坪镇“溜索改桥”项目金沙江大桥前,一大早就有老百姓拖儿带女地赶来,等待着大桥贯通的那一刻。

  “可以过桥!”10点半,随着施工管理者一声令下,簇拥在桥头的群众兴高采烈地踏上桥,吆喝着:“去云南啦!”391米长的大桥,几分钟就可走完全程,当地川滇两岸不通公路的历史由此终结。

  一页篇章也就此翻过:经过5年多的努力,四川77个“溜索改桥”项目全部建成,全面结束“溜索时代”。告别溜索,对四川边远山区的老百姓来说,新的希望之路正在铺开。

  守溜人的愿望

  没了守溜的收入,可蒋世学却打心里高兴:有桥才好呢,小车随便跑,可不希望子子孙孙都坐溜索出行了

  在对坪镇金沙江大桥上游约5公里处,还可以看到溜索遗址:约一人高用于捆绑钢索的墩台,以及一个巨大的铁筐。

  “小车都可以开进去。”曾经的守溜人姜世梅说,对岸有路,这边也有路,但就是没桥,绕路要四五个小时。因此,几分钟就能过江的溜索,成了两岸来往最方便、最快捷的“路”。

  52岁的姜世梅年轻时嫁到了对坪镇,娘家就在对岸——云南省巧家县东坪镇,过江“走亲戚”,“以前过江是坐渡船,比现在要低七八十米。”她指着江面说,那会儿江水更湍急,渡船过江很不安全。

  2000年,姜世梅等4户人出资修建了这座溜索。溜索“生意”很好,运行仅两年就收回了成本。但随着使用年限的增长,溜索的安全隐患也在增加。2016年,一根钢索因长久磨损断掉后,溜索被“叫停”并拆除。

  没了溜索,又有人投资运营摆渡船,但对坪镇二村村民郎万云仍觉得不方便。郎万云在对岸打工,每次过江,连摩托车带人要给10元船费,还要卡着时间:太晚了,渡船就收了。眼见不远处的金沙江大桥开建,他是一天天算着日子:“就盼着桥早日修好!”姜世梅也盼望着,“对岸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走过桥,我们约好了,等通车那天要去踩新桥。”

  凉山境内的金沙江上,曾有10多座溜索,大小不一,目前不少已经拆除,位于布拖县冯家坪的鹦哥溜是目前唯一保留且还在使用的。

  鹦哥溜四川岸的路边,停着几辆云南、四川牌照的小车。拨通墙上开溜人电话后,足足等了半小时,一个空铁筐才从对岸沿着钢索慢悠悠地摇过来。操作溜索的,是73岁的蒋世学。一间放置柴油机的土屋,就是“操作间”。19年来,两岸群众都靠着这条鹦哥溜出行,最多的时候,一天要开溜近百趟。

  今年7月,鹦哥溜下游的“溜索改桥”项目——冯家坪金沙江大桥建好了,很多村民宁愿多走半小时从桥上过。等明年大桥到村上的公路修通,鹦哥溜也将停止使用。即将没了守溜的收入,可蒋世学却打心里高兴,“有桥才好呢,小车随便跑。”满脸皱纹的他拍着身边的小孙女说,可不希望子子孙孙都坐溜索出行了。

  建桥人的挑战

  两座特大桥位于金沙江上,自然条件成【拦路虎】,建设难度远高于一般特大桥

  郑旭峰至今都还记得,2015年第一次坐溜索的感受:脚下200多米是汹涌的金沙江,他抱着勘察设备,蹲在筐里站都不敢站起来。

  作为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公路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桥梁分院副总工,这是郑旭峰从业生涯最难忘的一次经历。而这次坐溜索,为的就是给即将实施的“溜索改桥”项目进行勘察设计。

  改索为桥,并不容易。2013年,经现状调查、地方申报并报请交通运输部和国务院扶贫办,四川确定实施77个“溜索改桥”项目,总规模位居全国第二,总投资14.5亿元。

  77个项目分布在阿坝、甘孜、凉山、绵阳、广元等5个市(州)。“在改桥前,溜索是这些地方群众出行的重要交通工具。”四川省交通运输厅相关负责人说,多年来溜索尚存,有两个重要的制约因素:经济发展和自然条件。纳入“溜索改桥”项目后,建桥资金有了保证,恶劣的自然条件,成了必须啃下的“硬骨头”。

  “溜索改桥”是民生工程,每一座桥都由具有专业资质的勘察设计单位设计,经招标选择建设单位,并列入了民生实事目标。至2017年底,全省建成74座“溜索改桥”,仅剩3座特大桥在建,其中有两座都位于金沙江上。金沙江沿岸恶劣的自然条件是最大的“拦路虎”。郑旭峰说,布拖县“溜索改桥”项目经过了一年多的勘察设计,才最终确定线路走向、控制点位、桥梁样式和位置。

  对桥梁来说,单跨超过150米就是特大桥,金沙江上两座溜索改桥项目均是一跨过江,主跨分别为260米和280米,建设规模、难度远高于一般特大桥。为保证质量和进度,这两座桥创新采用了代建的方式,由专业公路公司来进行建设管理。

  “人、材料都是坐溜索到对岸,再背着材料走到桥址。”代建单位、四川兴蜀公司溜索改桥项目指挥长杨朝富回忆,布拖县冯家坪金沙江大桥建设之初,因对岸不通公路,大型设备无法进场,只得像蚂蚁搬家一样,一点点地将小件物资用溜索运过江,打墩子、拉钢索,在桥址旁建起一座施工用的索桥;起重机拆分过桥后再组装,将大型设备吊运过江。

  对金阳县对坪镇金沙江大桥来说,没有建设场地是最难的事。两岸公路狭窄、大山陡峭,无法辟出更宽的作业区域,下游约2公里处的河滩地成为作业区。

  “大桥主梁的钢骨架宽8米,但路只有6.5米宽,成型的钢结构运不进来。”建设单位、四川路桥项目经理付豪说,钢结构都是运到作业区组装,再下江用船运到上游的桥址区,用吊装方式进行建设。组装好的钢结构最重42吨,为了将钢结构运到船上,又在作业区建设了一套吊装系统,这套系统跨过了金沙江,钢绳单向长500米。

  金沙江上的风是另一挑战。金阳县对坪镇一年有8个月风力达到6级以上,给拱桥吊装带来极大挑战。四川公路设计院、重庆交大、西南交大等多家单位参与,攻克了多重技术难题,才架设起这座凉山州跨径最大的拱桥。

  小镇人的梦想

  在对坪镇干部群众看来,桥通了,路近了,产业发展肯定会更快,花椒、水果也能卖个更好的价钱

  8月31日,又是对坪镇赶集的日子,凌晨5点多钟,独角溪村村民吉史色堵就起床,将前一天装好的一麻袋青花椒捆在摩托车后座,向山下驶去。

  在集市里候了两个小时,吉史色堵以每斤53元的价格,将50多斤青花椒全部卖给了收椒的小贩,对于价格,他不是很满意。

  集市的收椒处,四五个商贩满头大汗,一边指挥小工筛椒、过秤,一边拿着小本记数、付钱给椒农。正是青花椒上市的旺季,集市里有上万斤花椒在卖,袁安学只收购了800多斤,“多了没人来收,就亏了。”他只是第一道商贩,还有更大的买家收购,运到云南省昭通市,从那里再销往全国。

  袁安学不是没想过直接将青花椒运到昭通卖,但是从对坪镇到昭通市,货车要开8小时左右,一袋花椒运费20元,一年光运费就要2万元。“我们赚的都是‘角角子’,运费给不起。”

  在对坪镇副镇长马红看来,随着金沙江大桥的通车,这个问题将迎刃而解,“经金沙江大桥到昭通,时间要节省一半,货物运费将大幅降低。”金阳县是全国青花椒第一县,近两年来对坪镇加大青花椒种植,现种植面积达1.1万亩,其中3000亩已投产,“桥通了,产业发展肯定会更快!”

  青花椒的最佳种植海拔在1000至1800米,独角溪村正位于这个黄金高度,全村389户,种植近2000亩青花椒。村支书曲么日坡谋划,在青花椒地里套种果树,结出的果子都通过新路运到昭通。“路好走了,更多的客商愿意来,我们的花椒、水果能卖个更好的价钱。”他憧憬着,早日摘掉“国贫村”的“穷帽子”,村民过上好日子。

  对坪镇政府一楼一间办公室,已经挂出了“电商平台”的招牌。除了青花椒,针对核桃、魔芋、高山蔬菜等特色农产品,对坪镇也做了相应规划,“我们正引导村民通过更多平台,售卖农产品。”马红说,全镇脱贫的目标并不遥远。

  在凉山州冕宁县青纳乡青丝塘村,变化正在发生。2016年底,跨雅砻江的溜索改桥项目建成后,村民到冕宁县的路程由6小时缩短到了2小时,客商直接上门收购特色农牧产品,到2017年底,人均收入增加了800元。村民生活也发生着看得见的变化。走进村子,新房子不少。青纳乡乡长袁雷远说,物资运输方便了,水泥、建材可以运到家门口,大家纷纷拆土房、修新房。

  随着全省路网的完善,更大的变化或将接踵而至。杨朝富告诉记者,在建的宜攀高速沿金沙江布线,对坪镇、冯家坪镇两座金沙江大桥,都将与宜攀高速形成对接,起到集疏作用,“将来高速公路通车后,这两座公路桥的作用将更为凸显。”

责任编辑:刘怡